mg注册送彩 怀疑、热情、想像力:“猫奴”多丽丝·莱辛的写作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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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注册送彩,很多作家都爱猫,我可以一口气举出无数例子:爱伦·坡、夏目漱石、冰心、村上春树、萨特、加缪、季羡林、西门媚……

同样爱猫的还有海明威,他写道:“我要一只猫,我现在要一只猫。要是我不能有长头发,也不能有任何有趣的东西,我总可以有只猫吧。”

海明威与猫

萨特与猫

莱辛与猫

村上春树与猫

其中最痴爱猫的作家,我认为是多丽丝·莱辛。而她的写作风格也与猫的秉性多有契合:怀疑、热烈,富有想象力。她还为猫写了一本书,叫《特别的猫》。

莱辛极其爱猫

莱辛著作《特别的猫》

以下我要特别讲讲多丽丝·莱辛。

知道并阅读多丽丝·莱辛缘于作家西门媚的推荐,她是莱辛的忠诚粉丝。在读了莱辛的短篇小说《海底隧洞》后,我既惊又喜,庆幸自己没有错过如此伟大的作家与非凡的作品。据我所知,在莱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除了西门媚,在我的周围朋友中很少有人知道她,更少有人阅读过她的作品。这正是莱辛的真实处境——曾经如烈焰般绚烂,而今已火熄炉冷。据英国《卫报》的一项调查,在被访的24位英语文学大学的一年级学生中,只有6人听说过多丽丝·莱辛。难怪哈罗德·布鲁姆在得知莱辛成为诺贝尔奖的获得者后不禁大发牢骚,说她尽管曾经以罕见的绝佳品质开始写作,但近15年来写的尽是些四流东西。文学批评家显然把自己当作文学奥林匹斯山上的宙斯了,却健忘到如此地步——在《西方正典》里,这位保守的批评家反对提升一批女作家的文学地位,因为她们“不够格”。可是,他仍不得不将莱辛的《金色笔记》列入经典书目。

布鲁姆犯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文学作品并非年度产品,好的作家和作品完全能够经受15年以上的时间考验。事实上瑞典学院在回顾莱辛的创作生涯时就专门向《金色笔记》致敬,称之为揭示男女关系的“少见的先锋之作”。

多丽丝·莱辛

我个人并不认为《金色笔记》是莱辛的代表作。她是如此才华横溢,如此精力旺盛,如此长寿,用评论家的话讲,她是二战之后英国小说家中创作力最旺盛的人,一部堪称伟大的长篇小说并不能全然“代表”她。更何况,她是如此多变,尤其擅长模棱两可的文学手段——这从许多文学批评家和女性主义者对《金色笔记》所做的矛盾重重的阐释就可以看出来。

《金色笔记》的确是莱辛重要作品之一,在这部作品中作家打破了传统的时序叙事方法,以一部名为《自由女性》的中篇小说和黑红黄蓝四种笔记构成,《自由女性》的最后一节之前还嵌入了一个独立的“金色笔记”部分。这种貌似凌乱的小说结构是莱辛刻意安排的,用她自己的话讲:“这是一部结构高度严谨、布局非常认真的小说。其关键在于(小说)各部分之间的关系。”当然,如果《金色笔记》仅是一部在技法上有所突破的小说很可能会在今天被布鲁姆之类的批评家讥为“过时之作”,而非“少见的先锋之作”。可贵之处在于,《金色笔记》为读者展现的不单是复杂难解的男女关系,还极具魄力地描绘了我们身处的这个纷繁混乱的世界。

《金色笔记》像一座成分复杂的富矿,读者们出于不同的需求在其中寻获各自的宝石。有人觉得黑红黄蓝四种笔记就象征着这个世界,黑色对应殖民主义,红色对应共产主义,黄色对应资本主义,蓝色对应人本主义。也有人认为黑色代表作家生活,红色代表政治生活,黄色代表爱情生活,蓝色代表精神生活。除了这种机械的解释,有人在里面读到的是女性意识的觉醒经历,不少人把它视为女性主义的宣言,是渴望自主独立的女性必备的“枕边书”。这些阐释可能都不算离谱,但都无法得出终极结论。其中让多丽丝·莱辛恼火的是,有些人把《金色笔记》看作“多丽丝·莱辛的《忏悔录》”。 毕竟,这是一部小说,既非学术论文,亦非自传。文学是创造,从某种意义上讲它只管提出问题,而不提供答案。

瑞典学院在获奖评语中称莱辛“用怀疑、热情、想像的力量来审视一个分裂的文明,她的史诗性的女性经历。”我觉得用词极为精当,尤其是“怀疑”二字。

复杂的人生经历塑造了莱辛的怀疑气质。莱辛本姓泰勒,1919年出生于波斯(今伊朗)一个英国人家庭。6岁时随父母迁居南罗德西亚(今津巴布韦)。父亲经营农场一无所获,母亲独断专行,家庭生活难以忍受。14岁时因为眼疾辍学,自此没有再进教室,靠大量阅读丰富成型。15岁步入社会,做过保姆、接线生、抄写员。20岁结婚,育有一对儿女。四年后离婚,26岁再嫁,育有一子。四年后婚姻再度破裂,留给她的就是莱辛这个德国姓氏。这一年,莱辛带着小儿子回到英国,次年出版了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野草在歌唱》,在英国引起强烈反响,从此踏上作家之路。

年轻的莱辛

在这部处女作里,莱辛准确地把握住了人性的弱点:白人小雇主的善良与软弱,自诩进步却看不得白人尊严被黑人“玷污”的英国青年,在她的笔下都显露出一种犹豫不决的真切,那是被种族偏见和成规陋俗逼迫至崩溃的绝望心态。可以说,《野草在歌唱》第一次展示了莱辛怀疑的力量,它远甚于控诉。

待到1962年《金色笔记》出版,可以发现,莱辛式的怀疑已变得更为深刻,也更有力量。小说的女主角叫安娜·伍尔芙,让人一下子联想到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莱辛对作家伍尔芙是相当佩服的,她们都有怀疑的力量,文字中都透露出反讽的气质。在接受采访时莱辛就表达了她对伍尔芙的钦佩。她说:“对于成为第11位获得诺贝尔奖的女性作家,我感到非常高兴,唯一遗憾的是弗吉尼亚·伍尔芙未能成为第4或第5位获奖女作家。”在《金色笔记》中,《自由女性》这个标题本身就有反讽的意味。当开篇安娜说:“问题的关键是我能看出来,一切都开始崩溃了”,反讽的意味就更加明显了。可不少评论者没有嗅出作家怀疑的气息,言之凿凿地将《金色笔记》当作西蒙·波伏娃《第二性》的姊妹篇,甚至说它是女性解放运动的号角,恐怕有些辜负莱辛的深意。她本人就矢口否认自己有过从女性主义到反女性主义的所谓大转变,她指出:“我觉得女性解放运动不会取得多大成就,原因并不在于这个运动的目的有什么错误,而是正如我们所见,社会政治的大震荡已经把世界组合成了新的格局:等到我们取得胜利,假如能胜利的话,女性解放运动的目标也许会显得稀奇古怪,微乎其微。”

莱辛家中的猫

1973年多丽丝·莱辛推出了长篇小说《黑暗前的夏天》(又译作《天黑前的夏日》,summer before the dark)。有评论家认为这是继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后最好的小说,比《金色笔记》更好。因为《金色笔记》虽然比起大多数作家的作品更感人,但在情感与理智上都未臻完美。约翰·伦纳德就认为,《金色笔记》有些部分“不像小说,像巨蟒。可以看到消化过程中的思想巨块,狼吞虎咽所造成的美学扭曲”。我比较认可他的看法,《黄金笔记》不是一部没有阅读障碍的小说。相对而言,《黑暗前的夏天》在技巧上更为纯熟,探究身心迟暮的中年女性生活状况,作家可谓如鱼得水。

写于1995年的长篇小说《又来了,爱情》(love,again)可说是莱辛的怀疑深入骨髓之作。小说题目中的“爱情”一词不用大写,而是小写就是明证。整个小说不仅在叙事手法上由先锋复归写实,其思想内核也由新锐渐趋传统。小说主角萨拉是一位年逾六旬的女剧作家,年轻的导演和演员都被她的内在魅力所吸引,向她示好。然而萨拉清醒地意识到年龄的巨大鸿沟,竭力在突如其来的爱情风暴中保持克制。在小说里,莱辛不认为悬殊的爱情近乎荒唐,却也没有让萨拉勇往直前,她以细致入微的笔调刻画出了一个老人渴望爱情而不可得的痛苦心情——莱辛的怀疑使得爱情这个恒久的主题焕发出非同一般的光辉,那是因痛苦而圣洁的光辉。

在近60年的文学创作中,莱辛的笔几乎触及了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殖民主义、种族问题、女性主义、战争、青年暴力、社会福利、医疗教育、精神疾患、宗教、科学幻想等等。在当代,大多数作家更愿意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写作,像莱辛这样在各方面都有无尽热情的作家十分罕见。瑞典学院以“史诗”二字评价莱辛的创作,十分准确。在现实中,莱辛也具有令人惊叹的生活热情。早年她曾一度加入共产党,冷战期间在反核竞赛的游行队伍里总能看见她,苏军入侵阿富汗时60岁的莱辛亲赴难民营考察慰问,其炽烈的道德热情让人不得不佩服。

当然,真正让人着迷的还是莱辛的文学才华,尤其是她在描绘人类内心生活时所体现出来的想像力。这种想像力不同于马尔克斯式的狂放,也不同于卡尔维诺式的精巧,它是一种洞察人心的能力,在我所见的作家中,几乎没有人能像莱辛这样做到完美。如果说莱辛的长篇小说继承的是司汤达、巴尔扎克的现实主义传统,那么她的中短篇小说则更富实验性。我认为,她的中短篇小说的成就不亚于海明威和博尔赫斯。

写作中的莱辛

在她的中短篇小说里,作家的怀疑气质与入世热情被想像力熔铸在一起,像夜海冰山一般凌厉。《海底隧洞》就是其中极见功力的作品。小说讲述了一个11岁的英国小男孩尝试独自潜水穿越一个海底隧洞的故事。在不到9000字的篇幅里,莱辛不动声色地将读者带入深海,也带入童年最恐惧的死亡阴影中。我觉得,将莱辛洞察人心的想像力称为“摄心术”都不过分,事实上,《金色笔记》出版后,不少精神病院的患者给她写信请教问题,可见莱辛的非凡能力。在《喷泉中的宝物》里,莱辛还展现出想像力的另一面,那就是豪放。小说中人物命运之多变、故事发展之曲折,几乎完全是一部长篇小说的浓缩。换作其他作家,恐怕是舍不得如此好的故事只写成一个两万余字的短篇,而莱辛则毫不吝惜,慷慨挥洒自己的才情。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现实题材已无法承载莱辛汪洋恣肆的想像力,于是她转向科幻小说创作。从上世纪70年代末开始,她发表了五大卷的“太空小说”《南船星系中的老人星座:档案》,还与他人合作将其中一卷改编成了太空歌剧。这段时期莱辛的风格更加粗砺豪放,读者可从短篇小说《危城纪实》中略见一斑。

我相信,莱辛的长寿健旺与她的豪迈性格大有关系。要知道,她可是著名交友网站myspace.com上最年长的个人网页版主,一个勇于且乐于探索新鲜事物的人。

在得知自己获奖时,莱辛的豪迈风采也一改近些年作家获奖后所表现出的谦逊到几近乏味的“高姿态”——除了莱辛,谁有胆量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接受各路记者的采访,毫不扭捏地宣称自己早在30年前就该获奖,而今算是拿到了“同花大顺”?

莱辛获奖后,意大利著名作家安伯托·艾柯和加拿大著名作家玛格丽特·艾特伍德都在第一时间表示了祝贺。艾柯说这是莱辛应该得到的,他为此非常高兴。艾特伍德则表示这是瑞典学院做出的“伟大的决定”。的确,虽然这个决定晚了30年,但仍是一个伟大的决定。

最后放一张作家和猫在一起的图片,你认得他们吗?